忆阿黄

时间:2019-11-14 18:07来源:兔子大作战
阿黄是父亲冬日黄昏从一个远房亲戚家带回来的。 忆阿黄。父亲走进房门,拍掉身上的雪,摘下围巾,拉开大氅的纽扣,里面便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。见是一个小狗娃,孩子们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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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黄是父亲冬日黄昏从一个远房亲戚家带回来的。

忆阿黄。父亲走进房门,拍掉身上的雪,摘下围巾,拉开大氅的纽扣,里面便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。见是一个小狗娃,孩子们一下子围了上去,有人摸摸它的毛,有人拉拉它的耳朵。小狗眼珠滴溜儿乱转,望着这群陌生客,它也满怀惊奇吧。

忆阿黄。忆阿黄。忆阿黄。父亲说那家本来是买药药老鼠的,结果却把狗药死了。这狗生了四只小狗,刚半月。那家没办法,只得把小狗送人。他刚好碰上,就顺势捎了一个,反正我们家那只黑狗被偷走了,家里也需要狗看门。弟弟随口就给这只小狗起名叫阿黄,它正式成了我们家的一员。

忆阿黄。整个冬天,阿黄不见长,进入家门不久,毛便变得干燥也粗糙了,有时冻得发抖。老年人点火烤,它马上凑上去。

春天真是神奇,阿黄褪掉一身长毛,新长出的毛油亮光滑。它好像一下子长高许多,很帅气地站在那里。这是它的少年时光,看着它你会想到世间许多美好的事物。

我家门前有个大土坡,每当月亮爬上东山头,阿黄便站在那里,对着月亮叫,声音起初还带点嫩味,几个月后便瓮声瓮气,传响深山,很有点霸气了。它一叫,村里的狗便群起应和,很久才停息。

我们在院里吃饭,阿黄就卧在旁边,它身边就是放馒头的篮子,它视而不见,从没偷偷叼过馒头。麦天,一堆盛满小麦的布袋垛在麦场里,遇上连阴雨,人没法在麦场睡,夜里有点不放心,没谁指派,阿黄就卧在距麦堆很近的一块石板下,当起了警卫。下雪时,好多人都带着狗进山撵兔子。哪只兔子只要被阿黄发现,是说啥也跑不掉的。

阿黄有时比大姑娘还温顺,我那刚学会走路的侄子时而骑在它背上揪它的耳朵,时而用小拳头捶它的屁股,或者干脆把小手塞到它嘴里玩。它摇着尾巴,牙齿看起来那么锋利,却从来没有伤过孩子。

那年,我想离开自己固定的饭碗到外面走走,理所当然地被母亲劝导,遭到父亲的反对,乡邻们也指指戳戳。一年后归来,除了满脸的胡子拉碴和满身的灰尘,外加那个装着几件旧衣服的提包外,我一无所有。

我走进村子,本来正在说笑的人们忽然散开,有的皮笑肉不笑地打声招呼,有的故作热情地迎上来,对我上下打量。我走到离家门百米外的那个土坡,卧在槐树下的阿黄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,挡在了我的前面,扒住我的裤腿,舔着我的手指,不停地在我身上蹭,尾巴不停地摆动,哼唧着紧靠着我的身子 。它的体温传到我身上,让我有些哽咽。我见到老了许多的父母,他们无声地流着泪。阿黄跟着我,一整天寸步不离。

阿黄从不咬人,那次却出了意外。那是个很黑的夏夜,我家的牛在门外拴着,父亲睡在牛旁边,阿黄就在附近。很晚了,父亲早已起了鼾声,我在屋里看书,忽然听见外边有狗叫也有人声。我出去一看,有两个邻村的人站在门外,说是被阿黄咬了,其中一个人挽起裤腿让我看他的小腿,确实破了一层皮。我连夜和他们去乡里打了狂犬疫苗,还给他们买了东西。有经验的老人说阿黄可能是把他们认成偷牛贼了。谁知过了两天,对方又提出让我们再拿一千元,说是误工费。我不服,在城里的二哥为了息事宁人,答应了他们的要求。家人气愤了一段时间,父亲说弟弟把阿黄堵在院墙的角落里,用鞭子甩它,用木棍打它,边打边骂。阿黄先是哀嚎,后来便不叫了,只是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受此打击,它变得沉默不少。

弟弟说都是阿黄闯的祸,养它太划不来了。我不知道弟弟的阴谋什么时候形成,更不知道父母为何没有坚决阻止,两个月后,我再回老家时,阿黄已经不在了。我问,弟弟只说了两个字:卖了。任凭我再骂他,他都没吭一声。

我现在心里还隐隐作痛。我的孩子们更是经常念叨阿黄在时的许多细节。他们把它写进作文,怀念有它陪伴的童年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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